很少人会在此选择搭乘公车,离开这个南北狭长的半岛

2020-07-09 U旺生活 76153次阅读 

很少人会在此选择搭乘公车,离开这个南北狭长的半岛

星期一早上,从天后宫庙前路买回来的烤小卷和番茄切片都啃光了,35路公车还未现身。我再度起身,离开了旗津轮渡站的候车室,走入对面「海的故乡」,观赏店家摆置的航海水手用具。这家货色琳琅满目的拥挤商行,连两只家狗都打扮成水手,当成活招牌,在街心徜徉。刚巧,一群搭乘旗津渡轮的旅客上岸。旅客群和摩托车、脚踏车鱼贯而出,再次让广场热闹了起来。旅客们多半沿着庙前路四散,有些慢慢地走往海边的公园,也有零星朝灯塔伫立的旗后山游蕩过去。旁边的三轮车终于有生意上门,一辆辆车子骨碌启程。对面不远的小型摩托车店,也有人在承租小型电动机车。一对情侣正嚷着,是否要搭去海滩。

八○年代初,在左营服役时,我常搭渡轮到旗津海滩游玩。高雄第二港口兴建后,挡住了沙石的北漂,沙滩被海浪日积月累地沖刷,早已侵蚀殆尽。昔时的海水浴场不只早就关闭,长期以来都还用消波块防止海浪拍打。这是何等讽刺的画面,想及此伤心变调的风景,脑海里不免兴起了,要不要再搭乘渡轮,回到盐埕区的念头。这是一般游客来去旗津的传统路线,渡轮就在码头等候,只要十分钟就横越港口了。但我再度横下心,偏要看那误点的公车长什幺德性!

很少人会在此选择搭乘公车,离开这个南北狭长的半岛。纵使过港隧道二十多年前就打通了,但那是漫长而荒凉的颠簸公路,近一个小时的顿踬旅程,工厂、货柜场和造船厂单调地连绵着。勉强有三四小村镇夹杂,以二三十年前的暗灰风貌,继续活存其间。

有几位老妇人比我早到多时。其中一位,带着一对国小双胞胎姊妹来探亲,準备回到前镇。另一位阿嬷拎着刚刚购买的食材,她住在半途的中洲,旗津市场的货色比较丰富,有时便过来瞧瞧。再者,此地还有一条着名的乾货街,许多熟悉的游客于到此浏览。那街衢狭小而短,紧邻市场旁,可以买到便宜的鱼鬆、鱿鱼丝和腌製鱼类。年节到了,她还特别买了一副此地的乌鱼子。我问那对小姊妹花,着名的赤肉羹如何?她们摇头,好像没什幺印象。其实我只是随便聊天,打发时问。这一经由电视宣传驰名的美食,刚刚才吃过,并不觉得有何美味值得书写。

后来,我提到芋仔霜淇淋,她们就害羞地点头了。那是中洲三路上,一家老牌冰店「斗六冰城」的特产。老实说,我最想走访对面的阿D麵店。只可借,铁门深锁,暂停营业。这家潮州馄饨麵价廉味美。远道而来,渴望在此品嚐的期待落空了,心里难免有着挥之不去的芥蒂。拎着乌鱼子的阿嬷,在旁听得起兴,主动问我吃过沾姜汁粉的番茄吗?我猛点头,这辈子唯一记得的,恐怕是嘉义喷水鸡肉饭旁边的那家冰果店。阿嬷提示我,此地的「快乐番茄园」,是她的最爱。

我正好奇,急欲追问时,公车来了。一辆屁股后凸的小型巴士,似乎很适合在此一狭小的半岛街道来去。轮渡站是终点,除了我,乘客都是老人。公车绕回中洲路的菜市场时,还有十几位老妪老汉拄杖等候。我赶忙起身,让给一些行动不便者。才第二站,小小的公车便满载,老人们似乎也站习惯了。

车窗外,我看到,一辆熟悉的小货车载着儿童迴转摇摇车在路边营业。上了年纪的老闆,穿着老式sebiro,瞇着愁苦的笑脸,分送给每位搭乘的小朋友,一人一只气球。这种中南部流行的游乐设施已不多见了。我刚刚下抵旗津时,老闆是最早跟我招呼的陌生人。他也不是在地人,但最近都滞留此地,许多小朋友固定来搭乘。从前镇到此的路途太远,下回他再来,可能还得过好一段时日。或者年纪已大,不会再来了。

到了旗津国小,有些老人下车,但也继续有上车者。公车继续摇晃,一站一站地停靠,接驳各个角落的老人,慢慢地驶向半岛南方。半岛的老人们似乎只能靠35号公车和渡轮,跟台湾连络。不知不觉中,站着竟也打瞌睡了。猛然间,被车子停靠的力道惊醒,差点摔倒,倒是旁边的老人各个站得挺直。我往车窗外再细瞧,站牌写着「中兴里活动中心」,猜想离那中洲轮渡站不远了。改天,时问充裕时,我还想在此陌生而偏远的半岛之南下车,以更加疏离而荒凉的心情,再搭乘中洲渡轮,随船首划破浪花,旅行到前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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